失踪的E

深山的小树洞


“我说,丁君,现在几点了?”林岛回到寝室,一股浓烈的酒味正渗透着屋子里的每个角落。
丁君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目光发直地盯着天花板。
“丁君?丁君?”林岛念着他的名字。
“放心,我还活着。”丁君动了动嘴唇“北京时间十三点十三分。”
“是吗?真是个吉利的数字。”林岛甩掉鞋,脱去上衣,拿起茶几上只剩半瓶的水一口气喝完。
“他妈的,水都是热的了。”丁君继续嗫嚅道,“他妈的!”他的音调忽然高了起来。
“夏天就是这样了,丁君。丁君,这就是夏天了。”林岛扇着扇子摇了摇头,“丁君,六月就是这样的,你要明白,丁君。”
“哈哈……哈哈哈……”丁君把下垂的左手收回到肚子上,用力地笑道,“你晓得么?阿岛?”
“晓得什么?”
“没什么,阿岛,夏天就是这样,夏天就他妈是这样,都他妈是这样!”
“丁君,你要知道……”
“没事,阿岛,什么事都没有的,阿岛。你看,阿岛,我们还是跟好运气失之交臂呢。”丁君坐了起来,用手指夹着一张彩票递给林岛。
“喔,看来又去不成加勒比海啦,丁君。”林岛又摇了摇头。
“阿岛啊……”丁君朝林岛凑了过去,嘴里吐着发馊的酒气。
“所以丁君昨晚又喝了许多么?”
“我倒是忘记了,嗯,一个叫丁君的人忘记他做完喝了多少了,啦啦啦……”丁君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挥舞着双手,“一个叫丁君的傻逼,一个叫丁君的傻逼,是他是他就是他,一个叫丁君的傻逼,啦啦啦……”他用一首童谣的曲子唱了起来。
“丁君……”
“阿岛,我亲爱的林岛同志,你说,为什么有的人会在她自我了结的时候会想到找人拉小提琴呢?你说,我亲爱的林岛同志,为什么观众席已经空无一人,舞台上的表演还要继续呢?阿岛?啦啦啦…”丁君晃了几圈,终于站稳了,伸出双手,摆出拉琴的姿势。
“丁君,已经过去许多年啦…丁君,好久啦…”
“时间会动的么?我以为时间就是一潭死水呢,他妈的,我他妈往里面撒尿也他妈的嫌恶心弄脏了我的尿…”丁君最后一个音节没有说完,便忽然摔回了沙发上。


H区的道路照例很破,林岛用手抓紧方向盘,没让它自己乱动,并且克制住自言自语的欲望。凌晨三点,街上倒是空得出奇。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敢用力踩油门。H区从来不是飙车的好地方,不管是不是自己的车。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林岛是清醒的。当他穿过一个十字路口之后,才想起来应该减速注意横向车辆,接着他的耳边又响起那个晚上在黑暗里听到的碰撞声,大约是一辆电车撞上了一辆小车。
“困死了…”结果林岛还是没忍住,小声地说了一句。
“路灯飞快地退去,人们都睡了么?”接着,他又说了一句。
车上的收音机不停地传出沙沙的声音,深夜的音乐电台已经结束放送。在稍早之前,里面又一次播放beyond的歌,《光辉岁月》、《冷雨夜》、《亚伯拉罕女郎》…他想起来高中时因为神经衰弱失眠而自己一个人深夜坐在操场上戴着耳机听另外一个深夜音乐台的情景,那个电台照例也是三天两头重复各种各样的旧歌,然而此时他想不起来都有什么了,唯一清晰一点的记忆,是主持人用故作深沉的带着严重口音的粤语解说。

“滑稽!”他用右手拍了拍方向盘,隔着时空重新表达了一次当年的愤怒。
“Q市么?好久没去过了…喔,好像还从来没有去过的样子。”他记起来那个电台是Q市的——“Y?”一个名字从脑子里冒出来。“M路5号,嗯,还有她的QQ号…”Y的地址,Y的社交帐号,一个又一个信息不断冒出来。
“啊,又过了一个路口了啊…”等林岛回过神来的时候,汽车已经没有丝毫减速地冲过了一个红绿灯。他用力瞪着眼睛,努力辨认着街景。
“喔,已经过了X路口了…”接着,他打了转向灯,将方向盘往右慢慢转去,住的地方就在车灯的尽头,“没想到一下子就到了,又被偷了啊…”林岛抬起眼睛,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笑了笑。


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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