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E

深山的小树洞

无人的玻璃长廊

他掐掉烟,转进楼梯间,上到了天台。天台的中央是一条用玻璃围着的长廊。他推门走了进去,里面铺着白色的瓷砖,瓷砖上覆盖着淡黄色的灰尘,灰尘上,印着几个模糊的脚印。


楼下的派对还在继续。在告别七年之后,大家又聚到了一起,庆祝一对新人的婚礼。他本不想来参加。早一些时候——早到七年之前,他大约还有凑热闹的喜好。七年之后,过去的很多喜好都消失了。然而事情总是鬼使神差似的发展着。直到他喝下了第三杯酒之后,才开始困惑自己为什么会在人群当中。大家都欢笑着,他的脸上也挂着笑容——笑起来是很容易的,即便是身处在一堆令人无法愉悦的事务中,如果不能皱着眉头,哭丧着脸,他多半会笑起来。只是笑得多了,脸上的肌肉也会僵硬。他借口上洗手间,离开了吵闹的大厅。


此时是傍晚的七点一刻,夏季的太阳离地平线还很远。长廊里晃动着灼人的热气。阳光穿过玻璃照到他的身上。他解开衣扣,擦了一下刚冒出来的汗珠,跟着映在地板上的暗黄色影子,朝长廊的一头走去。空空如也的长廊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摆着画,没有挂着画,大约是从来没有人到这里来。不过,既然如此,为什么会在天台的中央放着这么一条长廊呢?这间酒店在这个角落,多少有一些鹤立鸡群,楼下的人大约是很难看到长廊的存在的,站在别的楼的楼顶,视野大约比街道上好不到哪里去。


大厅外的走廊装饰倒是很漂亮。带着蓝色花纹的墙纸,精致的壁灯,然而漂亮归漂亮,却没有带给他太多的惊艳感,不然他大概能沿着走上几个来回——对于一座没有什么文化沉淀的城市,弄一些华丽的装饰很简单,不过要跟美感沾上边,似乎还是有一些难。


他走到了玻璃长廊的尽头。从这里俯瞰楼下,街道上的车和行人,街道对面的建筑,无一不像放在玻璃罩子里的小玩具,仿佛他一伸脚,就可以踢碎,造成一场大灾难,就和小时候看的怪兽片一样。当然,现在的事实有一些相反——被玻璃包裹着的是他自己。


他用手撑住栏杆,视线落在街道上,思绪又像早一些时候在派对中的那样,渐渐放空——没有要说的话,也没有要做的事情。他似乎只等着结束。


时间过去了三刻多。在这段时间里,他偶尔回过神来,可以感觉得到手腕上秒针走过的声音——长廊里实在太安静。天际橙色的光芒越来越弱,温度也稍稍降低了一些。饶是如此,他依旧整个被汗水浸透。白色的衬衫紧贴着身体,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自己仿佛光着身子。


街边的路灯越好似的一起亮了起来。一辆红色的救护车和两辆警车驶到了楼下。他掏出手机,没有漏掉的来电,也没有未读的消息——它一直很安静。


八点一刻。


他擦干净额头上的汗珠,转身下了楼。楼下,隔着大门,大厅里的人声显得比先前还要嘈杂,却没有了先前喜悦的色彩,混乱中似乎还有抽泣的声音。他推开门,看到人们都聚到了舞台前的一块地方,人群后面,是穿着粉红色护士服的护士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稍远一些,站着两个蓝色警服的警察。他挤进人群,看到年轻的姑娘躺在地上,闭着双眼,身旁是一个打翻的杯子。


他的的心脏不禁加速跳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空白的脑子里忽然想到了小时候把太阳花放到广口瓶里,放到太阳底下——小小的植物显得异常顽强,隔着外面的世界,依旧开出了花朵。后来,他觉得没有意思了,就拧开了盖子,却莫名地闻到一股泥土腐败的味道。那个事,离现在多久了?他盯着那个姑娘,脑子里却努力地回忆着小学做过的这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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