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E

深山的小树洞

【电塔问周年特献】有一种“街拍精神”,叫做阿四

胖电塔与街头摄影:

采访: @胖电塔 

注:本文展示的所有摄影作品均由街头摄影师 @阿四 拍摄。


在我刚接触街头摄影时,就听闻当代华人街头摄影界有一位既低调又闪耀的大师级人物: @阿四 。大概一年前,我第一次看到了他的街拍作品,如果用震撼或者惊叹这样的词语来形容当时的感觉,也完全不为过。从那以后我就视阿四为我的师长,并默默的学习他的作品,尽管那时候我们从未有过交流与碰面。


后来有幸认识四哥,发觉他不只具有高超的摄影技艺,待人处事更是真诚友善,那种感觉已经完全超出摄影层面的敬佩。四哥对待摄影的认真与专注,对待街拍的执着与痴迷,已经成为一种精神,注入到我的世界里。而且,我也坚信“阿四精神”在影响着无数摄影爱好者,毕竟他的名字早已在街头摄影界广为流传。




这篇采访并不是一篇概略的摄影师简介,而是一篇深度专访。我与四哥约稿前,看了国内外所有媒体对他的采访,而后构思出了十四个我认为比较有价值的问题。四哥收到稿子以后,也是反复思考后以一种极度认真的态度回答了我的问题,并首次在采访中放出他自己的原片(玩摄影的人都知道,摄影师在极少数情况下才会把原片展示出来)。所以,电塔在此请求看到此文的朋友,静下心来品读四哥的摄影经验。这些经验,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街头摄影师,花了五年时间,以每年近20万张的拍片数量,得出的关于摄影与人生的宝贵体悟。


刚刚提到这篇文章是一篇深度专访,所以在正式开始以前还是简单介绍一下阿四老师:

       阿四,真名杨剑威,身居温哥华的北京人,职业是软件工程师。其街头摄影作品在国内外摄影社区深受关注并多次获奖。他的街头摄影在把握形式感的同时兼具故事性,尤擅长捕捉街头“微小而伟大”的瞬间。




下面采访正式开始:


四哥常说好的作品要能产生“让人笑或让人哭”的视觉感染力,对于创作这种具有情绪感的街拍作品时,您有什么特别的经验建议分享吗?


街景也好,故事也好,让人有所感触的照片,会给人更久远的记忆。


街拍爱好者都喜欢长时间在街上行走,在我看这既是一种健身,也是对街上的人和事的观察和体会。我行走的地方都离办公室不远,认识了很多流浪汉和在街上工作的人。每天花很多时间去观察,能感觉到他们情绪的变化,生活里的精彩和辛酸,你的镜头里能有一二。


有时候觉得街拍是修行,像和尚一样手里拿个家伙天天在人群里穿梭,时间久了,不光对身边的人物更了解,也对自己有了不同的认识,自己能做什么,能把什么做好。过去一直想尝试的,真正去做了,有些反而不再那么执著了。年复一年,每年都有感到自己对摄影的理解有很多变化。




您的创作地点都是围绕在office附近五条街,很多街头摄影师经常在相同的地点拍摄很快便会厌烦,您是怎样保持在熟悉的地点产生新的创作灵感的呢?


五条街是比较笼统,应该说90%的场合都是出了办公室15分钟能走得到的地方。街拍的魅力是有人,同样的地方,人物总是不同的,同样的人,做着的事情也是不一样的,更何况四季气候环境都在变化,每天看到的都不一样。再加上个人对摄影的领悟和技术的提高,每年也都不同。


在我办公室和火车站之间的路上每天都能看到一个流浪汉总带着一条狗。我拍过很多他的照片,第一年远远地拍,站在街对面,那叫一个安全;第二年趁雨天或者人多的时候,要不就是他忙着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拍,离他四五米,突袭;第三年和他打招呼,问能不能拍几张他和他的狗;第四年用了微单,在阳光明媚的日子,把速度调到1/1000s,行进间放慢速度连拍,第五年,现在想用手动区域对焦算好了距离盲拍。几年下来,镜头里的他越来越瘦,神情越来越沮丧,他的狗也是。


 


很多知名街头摄影师都是用定焦镜头完成作品的,我了解到四哥以前也用过50mm焦段的镜头,但是近期多数作品都是用变焦镜头完成的。关于定焦拍摄与变焦拍摄,就街头摄影而言,您有什么看法吗?


几年前用单反的时候,尝试过的镜头很多很杂,各种定焦变焦长焦广角都用过。


街拍对设备没什么要求,但是对焦快,不容易被察觉(或者说不破坏现场),容易携带会让拍摄变得容易。所以很多街头摄影师都用定焦头。


最近两年我换了微单,反而对镜头不那么执著了。现在常用的是套头16­50和18­105G, 以及一支75-­300G用来拍孩子打球。不过最近倒是想买个35mm的定焦。

希望有一天能拥有自己的莱卡,在那之前,每个相机每个镜头都差不多,都有各自的拍法吧。




四哥进行照片后期调整的速度非常快,平均每张照片控制到5分钟以内,您是觉得街头类作品要尽量少的进行后期调整吗?我们知道后期调整最难的一点就是看到原片,能构思出调整后想要的效果,关于这方面的练习,您有什么分享给大家的吗?


纪实类或者说偏重内容的街拍,后期越少越好。


但注重形式感的片子,往往通过裁剪和色调的调整来增强画面的感染力。我没有在任何地方发表过原图,这里破个例吧 :


例图一:

原图


后期剪裁与调色后



例图二:


原图


后期剪裁与调色后


这里面用的软件是免费的Picasa(裁剪+水平校正+旋转)和Silver Efex(黑白转换+色调调整)。熟练的话,每张图的后期不会超过5分钟。



我知道您非常欣赏葡萄牙街头摄影师Rui Palha,他曾经同您说过他所有的作品都要遵循“不剪裁原则”,那么我想听听四哥关于后期二次构图的看法。


从前面的例子可以看到,我的照片不改变内容,但是几乎都有裁剪。二次构图主要是突出主体并让画面均衡。

我很喜欢Rui Palha, 不光是他有自己得意的一次构图技术,更是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口气里带着的自豪感,让我觉得街拍有不同的境界,天外有天。我看Alex Webb的作品也有类似的感觉。



有很多人说国外的环境相对国内来说更适合街拍,关于这点,想听听您的看法。


有些地方的街头,可能行人的心态放松些,所以摄影师的压力也比较小。但我觉得国内的街头更容易拍到有人情味的,或者我们更熟悉更有感触的场景。我总是期待回北京的时候能花更多的时间在街上,而不是饭馆里,我觉得有太多的东西想拍了。


 
 

四哥接触街头摄影已有近五年时间,每个摄影师在不同阶段都会遇到创作瓶颈,我特别想知道瓶颈时期您是怎么样调整心态的以及运用什么策略来突破自己的。


瓶颈的时候,看看不同的作品,试试新的东西 (设备,拍摄的方法,拍摄目标之类的)。对自己的要求高了,不想重复自己,不想去重复别人,才会遇到所谓的瓶颈。我一年里会有两三次,包括现在这一刻。


不停地走,不停地看,不停地拍,瓶颈总会过去,过去了就进步了。



对于摄影师而言,形成自己的风格是十分重要的,您是如何形成自己的风格的呢?关于风格的探索有何建议呢?


我觉得可能有两点:


1. 相信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你开始拍摄的时候,不一定意识到自己擅长什么。长期坚持不懈地训练之后,你的长处会慢慢地,压抑不住的冒出来。

2. 善待批评:几年前,一些摄影朋友说我的照片构图太满,后期色调太浓。几年后,这两点,构图和色调,反而成为我作品中的某种风格。


 


我知道您平时不出去“扫街”时,也会大量欣赏其他摄影师的佳作,在您看别人的作品时有什么特别留心之处吗?


无非是想: 这片子好在哪儿?难在哪儿?换了我会怎么做?



有的街头摄影作品注重“形式感”,有的则注重”故事感”,两者之中,您会更倾向于哪一种。


相对而言,我比较擅长的是头一种,而我喜欢的或者更想努力的是第二种。头一种适合挂在墙上,第二种触及心灵。


 


您是比较享受街拍的过程还是享受拍出理想作品后的喜悦?


从短期看,我喜欢结果。几年下来,如果每晚还能迫不及待地去把照片灌到硬盘里,看看白天的那个瞬间是否抓的完美,那这一天就没白过;


从长期看,我享受过程。学会在街上与人交流,感受他们的变化;也更多地了解到自己,什么行什么不行,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什么要坚持什么要放弃。



关于街头摄影与纪实摄影的界线十分不明朗,关于二者异同,您有什么看法吗?


我理解的街头摄影中, 故事感强的那种,比较接近纪实摄影。反过来,偏重形式感的,纪实的成分少了,但多了一定的艺术性。


 


如果让您从所有已往作品中只选出一张具有非凡意义的街拍作品,您会选哪一张呢?


我选三张自己喜欢的又比较有代表性的吧,从偏重形式到偏重内容:


1, 这张的后期恐怕是最长的一次了,大概30到40分钟。实验了不同方法,最终达到了自己期待的一种氛围。这就是我生活的城市。





2,这张是形式和内容的一种理想结合,也是我理解的决定性瞬间。


 


3,这张抓到了街头陌生人的某种情绪。用一个入门相机把飞逝的时光放慢到1/13秒,原来这身边的瞬间可以如此精彩。


 
 


很多街头摄影师都超级喜欢四哥的作品,您有什么建议给到喜欢街拍的人吗?


1, 不停的拍摄自己的城市,自己待过的城市。拿我来说,是温哥华,筑波,北京。有时候觉得这算是我们街头摄影师的一个使命吧。我希望过些年能出本书,叫“温哥华人”什么的。


2,每天拍两三百张。不停地走,即便不拍照,也会养成观察的习惯。。。电线杆子上一动不动的鸟,墙头铁丝网在日光下的影子,水坑倒影里的塔尖。


3, 开始几年,用心经营自己的摄影社区。会认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会有针对性地问问题,对喜欢的照片的每一个“赞”,都是对好的作品又一次印象加深,久而久之对眼睛是一种很好的训练。


4,99.9%的照片是垃圾。去年拍了20万张,满意的不到200。


5, 摄影是修行,没有捷径。风雨无阻地坚持三四年。想要坚持下来,你不得不去不停地为自己寻找继续拍摄的理由,最终化作动力和热情。这个过程,我觉得是每个摄影师的必须经历的。


 


电塔最后说


 @阿四 老师工作生活非常忙碌,要特别感谢他在百忙之中对问题的详细回复,以及对摄影爱好者倾囊相授的无私品格。另外,四哥一直对我的平台给予了良多鼓励,他的语言与作品一直是我前进的动力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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